http://www.pingtan.com.cn 
评弹资料库

 ■ 评弹书目
 ■ 长篇弹词
 ■ 中篇弹词
 ■ 短篇弹词
 ■ 弹词开篇
 ■ 弹词选曲
 ■ 弹词选回
 ■ 长篇评话
 ■ 短篇评话
 ■ 评话选回
 ■ 弹词流派
 ■ 弹词曲牌
 ■ 演员 作家理论家

纪念陈云老首长诞辰一百周年系列
第三届中国苏州评弹艺术节系列

评 弹 俱 乐 部

中国评弹网艺术论坛

友 情 连 接

陈云同志纪念馆

吴韵论坛

上海评弹网

网络评弹爱好者工作室


                  
                      
                       忆蒋月泉(下)

                    唐耿良作  唐力行整理

                   三 展演蒋派艺术的一次盛会

  1984年夏天,中国曲协和上海曲协联合举办了蒋月泉书坛生涯五十周年的纪念演出,在大华书场连演三场。月泉和苏似荫演《骗上辕门》,跟刘韵若演《白蛇·喷符》,与王柏荫演《沈方哭更》。参加演出的蒋门弟子和徒孙,有北京的马增惠,江苏的尤惠秋,浙江的王柏荫、朱良欣,上海的苏似荫、秦建国、江文兰、蒋新月等。那时月泉的嗓音已不如从前,他说的三回书都不是唱功书,但却展现蒋的说表功力、噱头情趣、弹奏三弦的技艺。我参与了纪念演出的筹划并主持了研讨会,再一次加深了对他说书艺术的理解。

  第一场演出中印象较深的是尤惠秋的《拷文》。尤是无锡评弹团主要演员,他创造了“尤调”的流派。他在上世纪四十年代就在电台上跟蒋月泉学习,他的嗓子中低音很好,根据嗓音条件,创造《送兄》等著名唱段,在评弹界颇负盛名。《拷文》是陈灵犀作词,尤唱出了王定对金家的忠心,忧心如地谏劝金张氏宽恕文宣。尤惠秋唱得很投入,全场鼓掌,他又加唱了尤调代表作《诸葛亮》。

  第二个突出的节目,是南曲北移用北京话唱苏州评弹《战长沙》的马增惠。马本是中央广播说唱团的著名单弦演员。她是专程到上海师从蒋月泉学唱的开篇。她的中气充沛,嗓音宽亮,功底深厚,把蒋调的淳美韵味全学到手,在北京演唱就轰动一时。这次来沪参加演出果然艺惊四座,一曲唱罢,掌声如雷,高呼再来一个。马用上海话说“呒没哉哟。”下面掌声又起,欲罢不能,她又临时编词用蒋调唱道:“今天我不唱单弦,南北交流我唱评弹。南调北唱收获大,(白)我感谢中国曲艺家协会,苏州评弹研究会,上海文化局,曲艺家协会上海分会,(唱)给我机会来唱评弹,我感谢上海评弹团,更感谢我南方的师父他叫蒋月泉。”临场发挥又取得了很热烈的掌声。

  蒋月泉上台了,他已经六十七岁高龄,思维敏捷,谈笑风生,他首先感谢领导的关怀和学生们的支持。他说王柏荫是“青出于蓝”,又指指下手王柏荫的学生苏似荫,这里还有个“胜于蓝”呢。一句成语分开来形容两个人,言简意赅又风趣得体。他又说:“我呢是蒋调,马增惠在北京是马调,尤惠秋是尤调,伲三个人一道演出,是蒋(酱)马(麻)尤(油)。拌海蜇片丝倒是一等。”这种即兴发挥,显出了蒋月泉的幽默风格。他和苏似荫说的是《骗上辕门》,苏似荫起阿寿角色,他鬼话想勿出,分赏赐却要一人一半。蒋月泉起阿福,对阿寿说:“我倒勿懂,哪哼说鬼话也要吃大锅饭。”当时正是批判大锅饭的不劳而获制度。蒋月泉这句话切中时弊,又引起了哄堂大笑。这一回书以搭配紧凑,语言幽默,情节生动为特色,显示了蒋月泉不但唱功好,他的说功造诣也是超级的。

  接着在文联召开了一次蒋月泉艺术研讨会。我担任了会议主持人,我首先介绍了蒋对艺术的执着研究精神,有一次我到他家去探望他,见他斜依在床上,手中在拨弄三弦,弹拨京韵大鼓过门的指法,借鉴北方曲艺的艺术来丰富自己的弹拨艺术。上海音乐院的连波教授,从作曲的角度来分析蒋调并非是一曲百唱,而是各具个性。

  马增惠介绍她学蒋调的心路历程,本以为学一只开篇不过二三十句唱词,可以轻易拿下,等到一学唱法便感到原来的想法错了,蒋调的深奥,易学难精,化了半个月时间才啃下这块硬骨头。她感谢蒋老师不厌其烦一字一句从咬字润腔呼吸换气等方法耐心教导,才使她完成了南曲北移的艰巨任务。

  杨振言和蒋月泉在电台播唱开篇时就一道合作,解放初在人民电台每日播唱《白毛女》长篇连续开篇。陈灵犀写词每日在《新闻日报》发表一首,他们就唱了几十天,影响很大。后来在书戏《三雄惩美记》两人同演美国水兵,《林冲》、《野猪林》中分演前后林冲。在《厅堂夺子》中篇里,杨起徐元宰,一档“若问孩儿本姓金”的唱词唱得非常成功。蒋唱的“徐公不觉泪汪汪”两人对唱,可称各有千秋珠联璧合。被唱片公司喻为珍品唱段。杨振言却谦称蒋是他的半师半友。

  很多人发言称颂蒋调在评弹界的影响,张鉴庭的“张调”,徐丽仙的“丽调”,都是吸收了蒋调的成份发展而成为各自的流派唱腔。蒋月泉自己的唱腔发展也是博采众长,广泛吸收。他的蒋调是老师周玉泉的“周调”基础上发展的。他在《战长沙》中“一个儿好似蛟龙刚出水”的润腔就是从京剧《打渔杀家》中“父把网撒”的声腔中吸收过来。蒋月泉《厅堂夺子》“既然是……为什么……”是从京剧高拨子唱腔借鉴过来。弹拨的过门从越剧过门中学来。《庵堂认母》的“世间哪个没娘亲”吸收了“徐调”的成份,《夜访陈友才》的落调第六个字借鉴了“夏调”的声腔,《陈喜读信》借鉴了“丽调”的女声唱法。“徐公不觉泪汪汪”的“陈调”,从夏荷生及杨振雄的陈调参照融化而成。他学
地方戏,学北方曲艺,更学评弹中各个流派的特色,但又是融化在蒋调之中,这是多么深厚的功力呀!

  蒋月泉听了大家的发言,他诚挚地说“蒋调”在解放前是以音色优美为第一考量,其次再是考虑人物的感情。解放后在党的领导和集体帮助下,特别是下手的支持下共同创造,朱慧珍在《庵堂认母》以及《白蛇》中的合作是作出贡献的。蒋又谈到自己在倒嗓之后,从盖叫天武戏文唱中得到启发,谱曲时首先要做案头工作,研究思考自己将在担任作品中人物的年龄、性格、情绪和自己的现状有什么矛盾。比如演徐元宰庵堂认母,徐只有十六岁,自己已是壮年的嗓音,怎样和他靠拢?演徐上珍时徐已是七十三的老翁,怎么表演他的衰老,这些都要考虑。总之,首先要考虑人物的感情,其次再是音乐的优美。所以蒋调能谱出各种不同人物感情色彩新的唱段。蒋月泉又说他的创造也离不开合作的伙伴,例如朱慧珍在“认母”中与他的对唱,《白蛇》中白娘子和许仙的对唱。其他的下手也是如此。他还谦虚地说:“我虽然做了一些贡献,但我只能算是一个‘呒青头当中格有青头’。”这是他对自己的一个自我评价。并不讳言他自己的某些负面缺陷。

  纪念演出的效果是好的,也显出了蒋月泉说功的长处,但是对欢喜听蒋调唱功的书迷却多少有点不满足的遗憾。为了弥补这个缺憾,我和月泉商量,在人民电台空中书场星期书会栏目里组织五场专辑,以满足广大爱听蒋调听众的要求。电台里的都是蒋月泉嗓音好的时候留下的—辑是《杜十娘》,《战长沙》,《林冲·酒店》还有《王孝和·写遗书》四段都是慢蒋调的代表作。我请他自己分析唱段特色时,他不好意思自吹自擂,叫我代他介绍。我说:“我说起来有隔靴搔痒的感觉,还是你自己讲吧,你只要实事求事地介绍,听众会欢迎的。”蒋月泉说:“你逼我望戤盘里跳,让我‘自称自赞哉’。”蒋月泉说:“我对杜十娘这个人物有个认识过程,开头只是同情她遇人不淑,遭到悲惨的结果。后来听了北京荣剑尘单弦《杜十娘》,对杜十娘有个比较深的认识。后来观摩川剧陈书肪演的《杜十娘》,杜十娘听到李甲讲将自己卖给孙富之后,讲了一句‘我瞎了眼啦!’撕心裂肺。”这悲惨忿恨的声音给了蒋月泉心灵上的震撼。后来蒋又读了原著《今古奇观》上《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小说,对杜十娘又有进一步的认识。对一只开篇,蒋月泉如此认真从曲艺到戏剧到小说的反复钻研,可见他对艺术的执着研究。他说我每唱《杜十娘》开篇时,先在肚皮里叹一口气婉惜杜十娘的不幸遭遇。然后在这个情绪上再演 唱开篇。经过他介绍后听《杜十娘》时印象
就更深刻了。

  蒋调二辑是以现代题材的选曲为主《海上英雄·游回基地》,《人强马壮·芒种回忆》,《夺印·夜访》,《南京路上·陈喜读信》,《农讲所里教诲深》。

  第三辑是《白蛇·赏中秋》,《上金山》,《断桥·合钵》,《许仙哭容》。显示了他在《白蛇》中音乐创造。

  第四辑是周玉泉的《志贞描容》。蒋月泉1962年在香港演唱会上唱的《志贞描容》可以看出蒋的继承周调的流派唱段,再就是马增惠的《战长沙》和秦建国的《操琴》表示了北方和南方学生的功力,可谓后继有人。

第五辑是蒋月泉的陈调特辑,第一段是《拷文》,第二段邋遢调陈调王永昌责许仙。第三段是《王佐断臂说书》的陈调。第四段是“冠生”沈君卿唱的人声韵陈调,第五段是徐上珍在《厅堂夺子》的“徐公不觉泪汪汪”,是蒋月泉创造的高峰唱段。这五个专辑基本上表现了蒋月泉在声腔艺术上的突出成就,堪称为一代宗师典型长存了。

                    四 我与蒋月泉病中的交往

  1984年12月15日早晨7点,我刚起床不久,忽听楼下有人高呼:“唐先生电话。”那时我家里电话还没恢复,是居委会的传呼电话。我想是谁这么早打来电话?忙到传呼站打回电,原来是蒋月泉家里来的电话,告诉我清晨6点钟,月泉起床时突然胸中发闷心跳加速呼吸困难,请我马上去 一下。我立即赶往蒋家,见他平卧床上面色苍白。我叫他安心静卧,拿了他的华东医院 门诊卡,赶到医院挂号,到内科处告诉医生蒋的发病状况。这医生真好,马上叫我领路去蒋家,她带了护士提着药箱,护士带着检测心电图的仪器,一起上救护车,直奔岳阳路蒋家。医生听了他的心脏,再用心电图测量,我看医生面色凝重,一言不发,料想病情严重。护士抬了担架进来,扶月泉躺上担架,抬上救护车,我和蒋夫人、女儿一起上车,救护车走小路,连喇叭也不揿直到医院,立即送进电梯上四楼,用二十四小时监护仪监护,并通知“病危!”原来是突发大面积心肌梗塞,需要紧急抢救,随即内科主任也来会诊。医生告诉我,方才为什么走小路,小路上车稀人少,救护车可以不揿喇叭,因为救护车喇叭呜叫会惊动病人,对病情不利。我十分吃惊,默默祈祷他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幸亏华东医院医生医术高明,医德高超,把月泉从危险关头挽救过来。医生对我说这种病如果复发,挽救率只有40%,二次复发就很难抢救了。六十七岁的蒋月泉住了几个月医院,总算平安无事地出院了。延长了十七年生命。

  蒋的家人感谢我,说我是蒋的救命恩人。其实我也只是做了一点朋友该做的事而已。

  1987年蒋赴香港定居。

  1989年蒋获得“金唱片奖”的殊荣,我向他祝贺。同年冬我赴加定居,蒋到我家吃晚饭,为我饯行,饭后我送他回长乐路,他到了长乐路自家门口不肯下车,又送我回南昌路,到了南昌路我家门口,我再送他回长乐路,老友分手依依难舍。

  1997年蒋在香港跌跤股骨骨折,他年已八旬,不肯手术,他太太打电话到多伦多要求我飞港去说服他手术,我到港后在医院中耽了三天,终于劝说他同意手术。

  1999年我返申探亲,因病住院,蒋在港连跌几跤中风返申。我打电话请他住院,他住十五楼,我在十一楼,我每天上楼去探望他,相聚了四个月我出院返加,半年后我再回上海又住院手术,蒋仍在十五楼,我住十楼又相聚了六个月。那时蒋已不能走路,只好坐轮椅。嘴角微歪,说话困难。我有时提起1951年在沙头公路上他把我一把胸脯揪下黄包车的旧事,他哈哈大笑。医生对我说:“蒋平时神情忧郁沉默寡言,只有你来了他还会有笑容。以后你要来多和他逗笑,对他的病情有好处。”我写了首四言给他:“月泉吾兄,弹词之冠。创作蒋调,功勋卓然。名篇名曲,广泛流传。辉煌艺术,影响深远。一代宗师,名不虚传。年过八旬,为病所缠。摒除忧郁,胸襟宜宽。潇潇洒洒,随遇而安。颐养天年,顺其自然。”鼓励他安心养病。

  七月我出院返加,八月蒋病逝于华东医院。

  回忆月泉兄一生对评弹艺术孜孜砣砣一丝不苟,刻苦钻研不断创新,所创“蒋调”流派之影响可谓空前。他的学习精神,严谨作风,是我的学习榜样。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我未能协助他完成艺术总结,把他的艺术经验写出来供后辈学习。伤怀之余,仅书此文,记下我们交往中的点滴小事,以作我的纪念。

  月泉兄虽然走了,你的“蒋调”唱腔将会永留在人间,回响在听众耳畔、心间!

                                  (原载《苏州杂志》2007年第4期)


 


来稿请寄:zgptw@126.com
苏州市曲艺家协会、苏州市评弹团主办
苏州评弹收藏鉴赏学会协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