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整理旧书的工作*

（一九六○年三月二十日）

　　 一、唱篇插不进，不要硬加，只在适当的地方增加一些。听说过去的老先生重说不重唱，往往拿起三弦，唱了两句就放下了。目前听众很欢迎唱，唱应加强。吴宗锡的《怎样欣赏评弹》（1）中提到，评弹以说表为主，这一说法我是同意的。没有适当的说表，光唱，一定缺乏艺术感染力，而且唱也会逊色的。当然，唱少也是一个缺点。因此，在以说表为主的前提下，也要注意唱。最近，我听了《沉香扇》（2），情节和结构是粗糙的，但为什么还有人要听呢？据我的分析，有人要听，是欣赏唱，因为它的唱篇占百分之四十。
　　 弹词的唱，已有很大改革。听过去的老唱片，调子都很简单，唱词也没有现在这样多。像中篇《厅堂夺子》第二回的唱，占了近四十分钟，听起来是很过瘾的。需要的是精彩的说表和适当的弹唱。繁琐的说表和不必要的唱，应毫不可惜地删去。
　　 二、整旧是项细致复杂的工作，必须慎重。过去有个“斩尾巴”运动，虽然有些粗暴，但不可否认，之后出现了很多新编的书目，如《秦香莲》、《四进士》、《梁祝》等，这一点是要肯定的。现在对传统书目的整理工作应重视起来。
　　 传统书目的整理，要剔除糟粕。传统书目中，有精华，有糟粕，还有中间的即无害的部分，应作些分析。无害的部分暂时保留，不必急于删去。这次，我听《西厢记·寺惊》（3），提到惠明和尚传书一段，三言两语，一略而过，这样处理我很赞成。不必要的枝节和繁琐的说表，应大刀阔斧地删去。整旧工作就是要这样。《西厢记》的情节是环绕张生与莺莺的婚姻问题展开的，惠明传书是枝节，是应该简略的。这是整旧工作中重要的一点。最近听了《白蛇传》，繁琐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例如许仙到苏州投亲、别姐、行路等，听后感觉都是多余的，拖拉得很。你们团里把它改为分回，听来就精练和舒服得多了。如果把日常生活中的睡觉、吃饭等都放在书里，叫听众来听这些，那未免太繁琐了。总之，应留其精华，去其糟粕，保留无害部分，去掉繁琐的地方。
　　 三、整旧可以搞分回和中篇。这个方法很好。对偶尔才能听书的听众，发展中篇是个好方法。
　　 演出形式多样化，才适合客观要求。例如可把一部长篇分成几个中篇，像过去的连台本戏一样，轮换着演。我相信这一形式会受到群众欢迎的。
　　 我还希望试搞普通话说书，以推广评弹艺术。二类书，也要挑选一两部，如《秦香莲》、《梁祝》等，加工成为保留书目。这项工作也很有意义。
　　 四、你们团保留了演唱的脚本，这一工作做得很好，是很有价值的。我拿到了《珍珠塔》（4）的脚本，听说是周云瑞（5）搞的。我听郭彬卿（6）、薛惠君（7）的录音，对了脚本听，基本上是相同的，有的地方稍有出入。所以我建议，把每部书都记录下来，这对今后评弹的发展是大有好处的。
　　 五、新的短篇和开篇的创作，也要重视。新短篇在艺术上确实是粗糙一些，不可否认，与传统书比是有距离的。传统书目经过了几代艺人的磨练。新书还是萌芽，我们对新的作品，只要有三分好，就应热烈鼓掌，加以鼓励扶植。在上海演出时，可以天天加唱些新开篇，配合宣传。可以轮流唱，今日你唱，明日他唱。这样新开篇也能逐渐积累起来。
　　 六、我主张召开专业性会议，把同说一部书的人集合在一起，共同研究，相互讨论，提出整理方案，把整理工作逐步做好。
　　 七、我还有一个意见供你们参考。在台上演出时，应该严肃。因为评弹艺人是宣传工作者，哪一句话能起教育作用，哪一句话会起不良影响，必须严肃对待。严肃应与活泼相结合，书中应该有适当的穿插，因为听书究竟不同于上课，要让人家笑笑。工作疲劳了，要有轻松愉快。过分严肃，像上课一样，那也不必叫书场，可改为训练班了。噱头不能滥放，但我还是主张应该有适当的噱头，以调剂气氛。我听了《厅堂夺子》的录音，感到有些地方沉闷了一些。总之，严肃与活泼应很好地结合起来。
　　 八、工作中会有成功，有失败，这是免不了的。像打仗一样，一个军事将领，打两次胜仗，一次败仗，这就是能干的将领了。你们一方面要认真地学习，一方面要在实践中锻炼，不要胆小。

*这是陈云同志同上海市人民评弹团的同志的谈话

　　 注　释：
　　 （1）《怎样欣赏评弹》，是介绍评弹艺术的一本小册子，作者左弦（即吴宗锡），上海文化出版社一九五七年出版。
　　 （2）《沉香扇》，是当时根据戏曲改编的书目。故事叙述明代松江解元徐文秀拾得兵部尚书蔡天标之女蔡兰英的沉香扇，遂与私订终身。蔡母不允，将兰英许配给昌太守的儿子昌仪范为妻。兰英闻讯，女扮男装出逃，后来徐文秀考中状元，奉旨完婚。
　　 （3）“寺惊”，是弹词《西厢记》的回目，叙述孙飞虎包围普救寺强索崔莺莺为压寨夫人的故事。
　　 （4）《珍珠塔》，是弹词传统长篇书目。故事叙述官宦之子方卿因家道中落，到襄阳向姑母借贷，受到奚落，表姐陈翠娥得讯赠以珍珠塔，姑丈陈廉又以翠娥许配，后来方卿得中状元，乔装道士，再至陈府，唱道情以讽姑母，并奉旨完婚
　　 （5）周云瑞（一九二一——一九七○），原上海市人民评弹团弹词演员。
　　 （6）郭彬卿（一九二一——一九六八），原上海市人民评弹团弹词演员。
　　 （7）薛惠君，上海市人民评弹团弹词演员。　　

来源：《陈云同志关于评弹的谈话和通信》（增订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