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处理现代书和传统书的关系*
(一九七八年七月)
七月八日的信
六月五日,我看了新华社南京分社的内部参考消息,知道四月一日至十九日江苏全省评弹团在苏州会演。消息除说了粉碎“四人帮”后评弹有进展以外,还说了目前存在的困难问题,其中有(一)书目太少,(二)书场不足,(三)过去下放农村的演员仍未归队。另外,中央宣传部已批准文化部上演四十一个传统京剧的剧目。
请你考虑一下,评弹是否也可以把一些传统题材中较好的回目经过审查批准后上演。这样,既可解决书目太少的困难,也可让一些老艺人登台。
现代题材的书,当然应该占主导地位,这一点仍须肯定。但是,上演传统题材的回目,比我去年在杭州所预料的时间要早得多,也可以早一些。去年提出不排除传统题材回目的上演,但说要在“若干年”后,当时我是希望集中精力搞出若干部新书,防止艺人左顾右盼,心神不定。那时这样说,是有一定的原因的。目前仍然应该让较有经验而精力充沛的中年艺人,集中力量说好几部现代题材的书。
如果让传统书的回目上演,应该经过一番审查。因为评弹与京剧不同,京剧的道白、唱词都是定了的,评弹书的结构虽然也是大体定了的,但每个艺人说表时各有不同。一方面要防止艺人乱放噱头,另一方面也不要“一本正经”,使听众乏味。
上演传统书的路有三条。第一条路是上演虽不连贯但内容较好的回目,这条路可能较快,因为这些是能放心演出的,而且绝大多数书中都有这样较好的回目,说几回可以救书目太少的“急”。第二条路是连贯地说三五回或十回左右的书目。第三条路是加工几个中篇,但并不是每个评弹团都有这种创作加工力量的,看来困难些。
我主张上演一些传统书的回目,如何办,请考虑,必要时可找周良、施振眉(1)商量一下。
七月二十二日的信
十八日两信和《文汇报》(2)于二十日收到。我完全同意你来信的意见。经过考虑,我的意见如下。
(一)说新书,仍然是我们必须坚持的方针。即使开放一些传统书的分回,也仍要以说新书为主。
(二)同意你们采取有步骤的谨慎办法,于国庆节先演出传统书的五个分回。这样谨慎处理,对于你们团在评弹界的地位来说是必要的,可以给其他团一些好影响。苏州评弹团是集体所有制,与你们不同,他们靠演出维持开支。但估计到苏州团在全省的地位,也应该谨慎一些。
同时又要看到,将来多演出一些传统书的分回,包括若干长篇片段,也是必需的。闭目不理有几百年历史的传统书,是一种历史虚无主义。只有既说新书,又努力保存传统书的优秀部分,才是百花齐放。
(三)传统书分回演出时,要求应该严一些,这样才符合保存传统书优秀部分的目的。但排演时应该宽一些,说演出五个分回,排演时可准备五十个分回,这也不算多。当然不一定真要五十个分回,意思是说排演的要多于演出的。
(四)要说服有精力的中年艺人坚持创作新书,当然不排除有时他们也说些传统书。他们如能把长篇新书创作到十回,即使粗糙一些,对今后评弹的发展仍是很大的贡献。因为一部长篇要相当成熟,需要几代艺人的努力,但最大功绩应归于开始创作者。也要说服青年艺人不但要说新书,而且也要学说传统书的艺术功夫,有两套本领总比只有一套本领强。估计说服他们不会很困难。
(五)我估计传统长篇不会再恢复到过去那样五六十回,甚至像《三国》、《英烈》说一年的情况,只能选择其中一个或二三个各十回左右的片段。过去说得那么长是有原因的,是艺人为了吃饭,尽量拉长“卖关子”,否则,他不能“开码头”(3)。到码头上放单档,日夜两场要说四个分回。对传统长篇,目前还说不到全部演出,首先只能演分回,因为没有精力来排演和审查。
(六)我完全同意在演出传统书的分回时仍要老、中、青合作,这里有个传帮带和学习问题。
要肯定一九六四年说新书的功绩。虽然当时一刀切是不好的,但不那么强调,到一九六六年也逼不出现在还演出的几部新长篇。一刀切使当时全部艺人努力于说新书,时间有三年。“文化大革命”中林彪、“四人帮”连新长篇也不让演出,那才是耽误了许多人的艺术青春。但也有一个结果,物极必反,使现在大家更深刻地认识到需要恢复传统书的优秀部分。解放以后评弹的发展有这样四个阶段:一、以说传统书和二类书为主,略有新书,如《青春之歌》等;二、一刀切,都说新书;三、“四人帮”搞“评歌、评戏”(4),否定评弹艺术;四、现在到了以说新书为主,同时保存传统书优秀部分的百花齐放阶段。我认为,从辩证唯物论和历史唯物论的观点来看,这是合乎历史辩证法的。
*这是陈云同志写给吴宗锡同志的两封信。
注 释:
(1)施振眉,当时任浙江省文化局艺术处副处长。
(2)这里指一九七八年七月六日上海《文汇报》刊载的有关上海市人民评弹团书目建设情况的报道。
(3)“开码头”,指去大小城镇流动演出。
(4)“文化大革命”中,由于“四人帮”一伙的破坏,评弹失去了原有特色,搞得和唱歌、演戏一样。群众对此很不满,不承认这是评弹,称之为“评歌、评戏”。
来源:《陈云同志关于评弹的谈话和通信》(增订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