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珍珠塔》的整理*
(一九六一年二月十二日)
告诉你一些我听了朱卞档(1)演唱修改后的二十六回《珍珠塔》的一些感想。
我认为,不管整理的经验是成功的还是不成功的,这种尝试的精神必须鼓励。用几种方案来试行整理《珍珠塔》,是非常必要的。只有多用几个方案进行试改,才能便于我们最后判断,对这部传统弹词究竟应大改,还是小改,哪种改法好。
我听完了这二十六回书以后,觉得现在改的几个要点,并不合情合理。例如:
一、方卿不中状元而能羞姑,很勉强。很难设想一个落难的书生,到陈府去寻母,以后竟发展到假装中状元来羞辱姑母。这样的书路(2)还有另外一个缺点,方卿成了“滑头”,不老实。上次你告诉我,你去苏州与周良同志(3)等谈后,觉得方卿不做官这一点还要再考虑,我看是应该再考虑的。
二、把陈廉改为反面人物,假道学,想赖婚。但赖婚这件事,在陈廉口中(对方卿、方母)始终未明朗化,表里不一,不痛不痒。这反证了书情如无大改,把陈廉改为反面人物也不容易。
三、改后的陈翠娥,听来还自然。
产生这些感想,也许由于我是《珍珠塔》的老听客,旧《珍珠塔》已先入为主的缘故。
修改后的二十六回书,从《二进花园》(4)起,书路没有什么大改,大体照原样。但方卿、陈廉两个人物大变了,显得这两人修改得有些突然。
此外,《江苏戏曲》登载的关于《珍珠塔》的文章(5),都给周扬同志看了一下。他看前,我与他谈过一次,看后又约他谈了一次。他是看过锡剧《珍珠塔》的,他的意见如下:
一、锡剧《珍珠塔》大体上可以。当然,说方卿代表农民群众,那是不对的。批判这个剧本的意见,不见得都对。
二、方卿不中状元,很难羞姑。古时候的读书人,受了气之后,要出气,只有三种途径:(一)革命反抗;(二)做官;(三)告状,求之于“青天”。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出现后两种情况,并不奇怪。
三、一定要拿出采萍来反对方卿的以势利反势利,也未必好。这样,实际上采萍代替了方母“打三不孝”,同样是维护封建原则(6)。
四、陈廉原来是作为正面人物的,在历史上士大夫阶层中也有这样的人。
五、《珍珠塔》不能算是一部革命的剧目,但是反对人情势利,这是得人心的。
我听周扬同志的意见,似乎现在的锡剧《珍珠塔》大体可以,不要作什么大改。
当然,我看弹词与戏剧不同。在戏剧中有些事和人可以简略掉(因为只有三小时),而弹词说唱几十回书,对人物和情节必须详细描写。这也是弹词《珍珠塔》的不得不改,又不易改好的原因所在。
不知苏州整改后的《珍珠塔》已演出否?望查告。如已演出,有机会也录来,听一下。
我仍然希望你们反复钻研一下《珍珠塔》的整理工作,不要因为我和周扬同志说了这些意见,使整理工作受影响。并且各个方面的意见都应该考虑。不妨经过几次不成功的试验,这些试验无疑将对《珍珠塔》的整理有帮助,并将帮助我们认识《珍珠塔》整改的尺度。
*这是陈云同志给吴宗锡同志信的节录。
注 释:
(1)朱卞档,指朱雪玲、卞迎芳双档,两人当时是上海长征评弹团弹词演员。
(2)书路,这里指书目的故事结构和主要情节。
(3)周良,当时任苏州市文化局副局长。
(4)《二进花园》,是弹词传统长篇《珍珠塔》中的一段,叙述方卿中状元后第二次到襄阳进入陈府后花园的故事。
(5)《江苏戏曲》登载的关于《珍珠塔》的文章,指一九六〇年在《江苏戏曲》上就锡剧《珍珠塔》的整理展开讨论的文章。
(6)传统弹词《珍珠塔》在方卿羞姑之后,有一段方母责备方卿“全没有亲亲之谊尊尊礼”,并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尧舜之道孝悌而已矣,你全没有孝悌心肠忠恕心,不忠不孝枉为人”,要打方卿“犯上欺尊三不孝”的情节,完全是宣扬封建原则。这里说整理本要采萍代方母“打三不孝”,同样是维护封建原则。
来源:《陈云同志关于评弹的谈话和通信》(增订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