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塔》的整理及其他*
(一九六〇年十二月七日)
一、《珍珠塔》的整理。
应该重视整理《珍珠塔》，并努力把这项工作做好。
弹词《珍珠塔》在群众中的影响很大，远远超过戏曲，应该进行整理。这是一个重要的任务。有人说《珍珠塔》是碰不得的。我们要敢于碰一碰。这是一部骨子书，把它改好，人家就相信我们能做好评弹的整旧工作。全国解放已经十年了，如果再过十年，还是老样的《珍珠塔》，我们是不光彩的。在整理时，或者原封不动，或者斩头去尾，或者全部否定，都是不好的。应该肯定一部分，否定一部分。
一定要把《珍珠塔》改好，但不可能一下子改好。在改的过程中，一定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有了缺点以至错误也不要随意指责。如果一有缺点、错误，就说是“左”或右，过了一些就是“左”，不足一些就是右；再说得严重些，就是“左”倾、右倾，帽子很大。如果再到报纸上去争论，那就会搞得很紧张。所以，要先在内部讨论，让大家放胆去改，不能全靠领导。说什么“左”呀右的，人家还敢搞吗?大家动手，各人唱各人的《珍珠塔》，百家争鸣。出来的东西愈多，愈是容易改好，可以把好的东西都吸收进来。出了不好的东西也不要紧，可以做反面教材。正面的东西是在不断同错误的东西的斗争中产生和发展的。
要边改边演。上海可以有上海改的，苏州有苏州改的，一个地方也可以有几种改法。到大城市、小城市去演，听取各阶层人士的意见。各种改法，都要经过试验。
二、长篇的改编。
最近听了弹词《孟丽君》(1)。这是先有看本而后改编成说唱的，即所谓“词章书”。《啼笑姻缘》(2)也是先有小说的。听了六部新书，大都是小说改编的。不是所有的小说都能改编为评弹说唱。《孟丽君》的唱本，与看本也有不同。弹词《西厢记》的故事，比原本更集中。评弹书目中的矛盾和人物，能贯穿首尾就更好。
胜利和失败的比重，感触最深的是《苦菜花》。一共十三回书，七回书是好人倒霉。老是好人倒霉，就会使人感到不舒服。反映革命斗争历史的小说，要让青年人看，知道革命斗争的艰苦性和革命胜利来之不易。小说和评弹是两种不同的形式，小说改编为电影、戏剧、中篇评弹，都是在一个晚上看完或听完的。而改为长篇评弹，就要研究。老是好人倒霉，不合乎历史规律。历史规律是坏人倒霉，革命胜利。局部的事实，有时并不反映历史规律。文艺可以在符合历史规律的前提下进行虚构。
选择改编为评弹的小说，不但要思想内容好，艺术上也要适合。改编时，要对小说进行改组，人物、情节、结构都可以改变。要组织“关子”，这是很重要的。评话《林海雪原》中，加上了《三试杨子荣》、《真假胡彪》，小说中是没有的，很好。现在的问题是演员胆子小，不敢动，不敢加。我看不要怕，加得不好，改得不好，可以再修改。
过去艺人编一部书目，要很长时间。我们可以集体搞，快一些。要总结过去改编书目的经验，不断加工新书目，胆子要大一些。
新书要反复说，说几年，说几十遍，熟能生巧。开始时，可能很粗糙。可以抓重点，建立小组，有老艺人参加指导，加工好一部新书。
说给人听的和写给人看的不同。王少堂(3)说的《武松》，描写比小说细致，但记录下来给人看，恐怕人家还是喜欢看小说。评弹要保持自己的特色，新书不能根据小说照本宣读。评弹不但和小说、电影、戏剧不同，评弹的长篇和短篇也不同，各种形式的文艺，都各有质的规定性。至于如何区别，这是你们搞文艺的人的事了，我是搞穿衣吃饭的。
三、新书问题。
新书中能不能有“哑喉咙”(4)角色?文艺作品中的劳动人民能不能有缺点、错误呢?滑稽戏《汪顺仙》(5)写了缺点，很好。《满意不满意》(6)也好，主角是劳动人民，也写了缺点，但并没有侮辱劳动人民。说劳动人民没有落后面，这不真实。鲁迅反对不讲缺点。毛主席也讲，要给外国人看缺点。进步和落后的矛盾永远存在。过去在评弹中确实有不少侮辱劳动人民的内容，但如果哑喉咙不要，噱头也不要，穿插也不要，那就会很枯燥，很单调，不生动，造成损失。
*这是陈云同志同上海市文化局、苏州市文化局、上海市人民评弹团和上海人民广播电台戏曲组负责同志的谈话。
注 释：
(1)《孟丽君》，又名《华丽缘》，是弹词长篇书目，根据清代女作家陈端生所作弹词《再生缘》改编，叙述皇甫少华与孟丽君之间的恋爱故事。
(2)《啼笑姻缘》，是弹词长篇书目，根据张恨水同名小说改编。
(3)王少堂(一八八七——一九六七)，原扬州评话演员，擅说《水浒》。
(4)“哑喉咙”，是评弹中以嗓音嘶哑为其特征的一种表现角色的方法。
(5)汪顺仙，是五十年代萧山县著名的妇女劳动模范。滑稽戏《汪顺仙》就是根据她的真人真事编写的。该剧描写汪顺仙带动家乡妇女，积极参加农业社的集体劳动，并认真学习农业新技术的故事，反映了解放以后妇女解放思想、建设新农村的精神面貌。
(6)《满意不满意》，是苏州市喜剧团编演的滑稽戏剧目，曾拍成电影，写苏州某饭店服务员小杨服务态度不好，引起顾客不满意，后在领导、师傅、女友等的帮助下，思想转变，终于使广大顾客满意。
来源：《陈云同志关于评弹的谈话和通信》（增订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