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弹工作中的几个问题*

(一九五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二十七日)

　　 一、新书和老书的问题。

　　 目前评弹演出的书目（1），大体可分三类：一类书，即传统书，也称老书。这是长期流传，经过历代艺人加工，逐步提高的。在这类书目里，精华和糟粕并存，有的毒素较多，有的少些。另一方面，评弹的传统说表艺术（2）比较丰富。二类书，这是解放初期部分艺人发起“斩尾巴”（3）以后产生的。这类书目，大抵是根据古典小说和当时流行的传统戏曲改编的，一般讲，反动、迷信、黄色的毒素较少。但是，评弹的传统说表艺术也运用得较少。三类书，指现代题材的新书。这是解放后新编的。这类书目，思想性一般比较强，但艺术上比较粗糙。
　　 对待这三类书目，我们的做法应该是：
　　 第一，二类书传统艺术运用得不多，但是毒素也不多，可以慢一步去整理。
　　 第二，对待现代题材的新书，要采取积极支持的态度。新事物开始时，往往不像样子，但有强盛的生命力。对老书，有七分好才鼓掌；对新书，有三分好就要鼓掌。
　　 要重视创新工作。专业作家不够，可以用带徒弟的方式培养。此外，也要发动评弹艺人深入生活，创作新节目。
　　 开篇、小唱（4）也要写。这种形式短小精悍，便于反映现实生活，开展宣传活动。要和出版社联系，每年出版几本新开篇选集，以推广、流传。这一定会受到欢迎的。
　　 要扩大新书演出阵地。如果有些反映工农题材的短篇节目，在城市大中型书场里不受欢迎，干脆送到工厂、农村去，他们会欢迎的。
　　 第三，传统书的毒素多，但精华也不少。如果不整理，精华部分也就不会被广大听众特别是新的一代接受。精华部分如果失传了，很可惜。
　　 传统书要整理，但书目很多，不可能一下子都整理好。要就力之所及，采取积极的态度，逐步地搞，过急了不好。这是一个牵涉到许多人吃饭的问题，必须慎重。有些毒素多的书，可以考虑暂不开说。说书艺人的思想随着时代的前进在不断提高，他们对自己说的书也在进行整理。
　　 整旧（5）工作可以分作两步走。首先，把最突出的坏的地方删掉；然后，逐回整理，或者整理成几个中篇，或者整理成分回（6）的形式。
　　 整旧工作，上海可和苏州等地分工，同时又互相交流。有的以上海为主，有的以苏州为主，各有重点。可以按书目分成若干小组，里面有艺人，有专职写作人员，也可以吸收一些社会上的思想政治和艺术水平都比较高的文化人参加。对疑难问题，可以用争辩方式逐步取得一致意见。这也就是走群众路线。当意见不一致时，可以保留意见，不搞强迫命令。对于坏处大的部分，意见容易统一，可以先去掉。但要防止反历史主义的倾向，以免损害了精华部分。好的东西，优秀的传统艺术，千万不能丢掉。
　　 通过发动艺人搞创新和整旧工作，可以加强政治思想的领导。在整旧工作中批判地吸收的过程，也就是教育艺人的过程。通过创新和整旧，可以解决三方面的问题：一是满足广大听众的需要；二是促进艺人的思想改造；三是提高书目的思想性和艺术性。
　　 在曲协或评弹团里，可以考虑成立研究小组(室)一类的组织，吸收老艺人参加，也可以吸收一些热心曲艺的知识分子参加，从事整旧和创新工作。

　　 二、长篇和中、短篇的问题。

　　 评弹书目想来是由短到长，由粗到精，逐步发展的。因此，创作新书目，也可以考虑由短而长。目前多写短篇、中篇，将来会逐步丰富、联合而成为长篇的。
　　 目前创作的新书比较短，不能满足书场演出的要求，可以考虑用两档书（7）合作演出的方式。

　　 三、专业队伍和业余队伍、自弹自唱和弹唱分工的问题。

　　 评弹的语言是说书艺术中比较精练、细腻的一种，特别是具备了说表的特点。这一艺术形式要发展，必须更深入工农群众。
　　 评弹艺术如能为广大工农群众所掌握，他们可以用这种形式来教育自己，也可以参加创作，丰富评弹的演出书目。同时，可以从工农业余演员中吸收人才。目前的评弹艺人对工人、农民不熟悉，因此较难表现工人、农民。
　　 要加强对群众业余评弹队伍的辅导。现在业余搞评弹的人还很少，为了使群众更易掌握评弹这种形式，可以考虑在业余辅导中实行弹唱分工(专业的仍是弹唱合一)。比如，一个工厂俱乐部，只要培养一两个人学会乐器，其他的人学会说唱就行了。这样便于在工农群众中推广评弹艺术。当然，现在还没有弹唱分工的情况，弹唱分工仅仅是一种设想，能否行得通，没有把握。

　　 四、苏州话和非苏州话的问题。

　　 评弹将来可以考虑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评弹用普通话来说唱是将来的事情，但现在可以考虑在语言上贯彻“两条腿走路”的精神，即除苏州话外，可以试用普通话及其他地方的语言。如各地吸收了评弹形式，就会用自己的方言来演唱，这样也就会得到当地听众的欢迎。不过，目前的专业艺人仍可以用苏州话为主来说唱。其实，“官白”中的中州韵部分（8），已经逐步接近普通话了。

　　 五、组织领导和管理工作的问题。

　　 我们要从党和国家的立场上来看问题。评弹艺人及其事业都是属于人民的。要从全局出发，防止本位主义。上海和江苏、浙江等地要协作，要有分工，也要互相支援。
　　 评弹艺人一定要组织起来。组织起来之后，可以逐步实行固定工资，享受劳保福利。同时，要增加一些公共积累。艺人年老了，不能演出，可做些整旧、研究等工作。
　　 评话（9）现在学的人少，后继无人，很可惜。它是中国说书艺术的一个方面，要重视；如果真是没有人学，可以考虑专门派一些人去，学会了，可以保留下来。
　　 对于茶楼书场（10），文化局要参与管理，至少有关演唱业务方面的问题要管。

*这是陈云同志同上海市文化局、上海市人民评弹团和上海人民广播电台戏曲组负责同志的谈话。

　　 注　释：
　　 （1）评弹俗称说书。书目，指说书的题目，有时也指说书的全部内容。
　　 （2）说表艺术，指评弹中运用说白和表叙的艺术。
　　 （3）“斩尾巴”，是解放初期部分评弹艺人发起的停说传统书目的运动。
　　 （4）开篇、小唱，泛指以弹唱为主的能单独演出的短小弹词节目。在弹词演出开始时的唱篇，称开篇。随着弹词音乐的发展，吸收民间小曲等组成的弹唱节目，谓之小唱。
　　 （5）整旧，是对旧书即传统书目整理的简称。
　　 （6）分回，是将长篇书目，按内容整理成能独立演出的若干回目，每一回目称分回。
　　 （7）评弹的演出单位一般由一人或二人组成，称档；两档书指书目和演员不同的两档同台演出。
　　 （8）“官白”，是评弹术语，指书中人物的对白。对白用中州韵、苏白或普通话等。中州韵，是我国许多戏曲剧种在唱曲和念白时使用的一种字音标准。它反映了元代北方语音的规律和特点，是当时汉语中传播地区最广的语音。许多剧种继承了这种字音传统，但又参酌本地区语音，有所变化。
　　 （9）这里指苏州评话，是用苏州方言说的一种说书形式，大抵由一人坐说不唱。表演时佐以扇子、手帕等道具，并以醒木击桌，加强气氛。
　　 （10）茶楼书场，指由茶馆兼营的书场。这类书场一般上午卖茶，下午、晚上作为书场。　　

来源：《陈云同志关于评弹的谈话和通信》（增订本）